
1991年,19歲的梁建英考入上海鐵道學院(已并入同濟大學)。實習返程,人山人海,同學們擠不上車,被迫翻窗而入。那次經(jīng)歷,在她的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:火車不該只是運輸工具,更應給人尊嚴與愉悅。
畢業(yè)后,梁建英成為中車四方股份公司的鐵路列車設計師。30年一晃而過,從“和諧號”到“復興號”,再到高速磁浮交通系統(tǒng),中國高鐵的每一次速度跨越,都有她的身影。
2004年,中車四方引進第一列時速200公里動車組。面對中方設計師的追問,外方專家對設計原理絕口不提。這讓梁建英深刻感受到:巨人的肩膀不好站,必須讓自己成為巨人才行。
4年后,梁建英擔任CRH380A高速動車組的主任設計師。380公里的設計時速,在國際上已無先例可循,研發(fā)進入“無人區(qū)”。團隊每天凌晨4點登車準備,白天跟車十幾個小時,晚上整理、分析數(shù)據(jù)至深夜,在京津、武廣、鄭西等線路上做了兩年多試驗。直到2010年12月,CRH380A在京滬高鐵跑出486.1km/h的世界鐵路運營試驗最高速,梁建英感慨:“所有的艱辛和努力,都得到了最好的回響”。
后來,在“復興號”的研制中,團隊首創(chuàng)應用在高鐵上的被動安全防護裝置。然而,在實車碰撞環(huán)節(jié),出現(xiàn)了意想不到的情況——車頭碰撞正常,后續(xù)車廂脫軌。中車四方股份公司工程研究中心副主任田愛琴直言,當時覺得“完了”。團隊士氣一度降至冰點。
梁建英叮囑大家把一手資料帶回實驗室,以便復盤優(yōu)化。她鼓勵大家說:“不要緊,我們是搞科研的,哪有那么多科研是一次性成功的呀?”
團隊反復檢查,發(fā)現(xiàn)是供應商車體連接部件的結構問題,致使試驗失敗。
2017年,“復興號”以時速350公里投入商運,讓我國成為世界高鐵商運速度最高的國家。
更難的要數(shù)高速磁浮。一列5節(jié)編組的磁浮列車,長130多米、重300多噸,如何讓它穩(wěn)穩(wěn)懸???第一次試驗,車輛剛浮起來就“左搖右晃,像喝醉了一樣”。團隊閉關13個月,吃住都在試驗現(xiàn)場,最終攻克懸浮導向技術。歷時5年,歷經(jīng)1680余項仿真計算、4250余項地面臺架試驗,2021年,時速600公里的高速磁浮交通系統(tǒng)成功下線。
比起刷新速度,更讓梁建英在意的,是“薪火相傳”。她說:“創(chuàng)新的命脈必須攥在自己手里,需要我們代代接力,一茬接著一茬干?!彼趯崙?zhàn)中手把手帶教,通過技術講座和經(jīng)驗分享,先后指導百余名工程師成長為核心骨干。
2022年,梁建英轉崗至國家高速列車青島技術創(chuàng)新中心。到任后,她更加注重青年科技人才的培養(yǎng)與團隊梯隊建設,為青年科技工作者搭平臺、壓擔子,鼓勵他們在重大科研項目、核心技術攻關和工程化應用中勇挑大梁。她推動中心亮出一系列“青年友好”舉措:支持青年科研人員領銜課題,搭配國家級人才導師;打開技術、管理、成果轉化多通道晉升路徑,讓一線工程師憑實績走上快車道。團隊還帶著招聘崗位和創(chuàng)新大賽走進高校,精準對接青年科技人才。
與此同時,濟青吸引和集聚人才平臺加快建設,兩城人才評價互認、數(shù)據(jù)互聯(lián),青島在先進制造領域的人才集聚優(yōu)勢持續(xù)放大,為國創(chuàng)中心輸送更多新鮮血液。
如今,梁建英正帶領團隊攻關新一代高速列車核心技術。2024年底,CR450動車組樣車正式亮相,試驗時速450公里、商運時速400公里——和時速350公里的“復興號”相比,這50公里提速背后,是永磁牽引、氣動減阻、短距離制動等多項前沿技術的系統(tǒng)性突破。當前,樣車下線、型式試驗、互聯(lián)互通調試等工作已完成,考核試驗和性能驗證正穩(wěn)步開展。
截至去年年底,我國高鐵營業(yè)里程達到5萬公里,超過世界其他國家總和?!爸袊哞F發(fā)展到今天,不是一人之功,也不是一個專業(yè)、一個系統(tǒng)之功,而是業(yè)內所有成員共同努力的成果?!绷航ㄓ⒄f,從追趕到領跑,堅實的人才支撐是團隊最大的底氣。
(大眾新聞記者 蓋頤帆)